治史琐谈《抗建画刊》
2014-09-05 08:09:16 安安文库来源: 今日永安网  责任编辑: 永安新闻网李祖仁  

  《抗建画刊》作者:戴国樑

  一份于1940年元旦创刊、由福建省抗敌后援会宣传部出版发行的《抗建画刊》,仅出版二期,因刊登当时在重庆的一些进步作者的有关讯息而被勒令停刊。此两期刊物已散失半个世纪多。1992年,我县图书馆柳启敏同志从旧图书中发现了上述画刊的第二期一册,使这份历史性刊物在湮没五十多年之后终于重见天日,为本省抗战宣传活动保存了一份珍贵的资料,可借创刊号尚未发现。作为当时该刊主编的我,忆起创办该刊的历史背景及其简要过程,不禁感慨系之。

    我是在1930年考进国立杭州艺专的,其间辍学一年,至1937年在本科绘画系毕业,原拟去日本深造,不料“七·七”芦沟桥事变发生,抗日军兴,我的计划泡汤了,遂在家乡云霄县立初中执教一学期。越年,到一别廿年的南越探亲并拜谒生身母坟。

    这次赴越,取道厦门候轮,逢日军进攻厦门,只得单身脱险过鼓浪屿。眼见同胞为日军枪杀后奔尸于海,随海潮在厦鼓港而漂浮,惨不忍睹。刚好有一艘荷兰邮轮停泊鼓浪屿港后援载中外逃客,我高价购得统票一张,登上轮船,始放下心来。但见靠近厦门大海面停着多艘灰黑色日本巨舰,高桅上膏药旗扬威,一时亡国恨之凄怆涌上心头。

    轮经香港,再启锚南下,驶进西贡港泊于码头,又有一番气恼。外国人由各自驻西员的领事馆派员先接上岸,继之,一批体面华人通过在西贡有地位的亲朋接下船,他们都可在舒适的优待室另办入境手续。最后剩下我们这批低级难民,由海关人员好象赶鸭群般押人一座锌板屋顶的大仓库,库内闷热,人多拥挤,汗流浃背,喉干舌燥,几欲窒息。等了许久,才一个个被叫出去到卡廊填表盖十指模结,并缴纳移民“人头税”,领得一张临时放行证,后再换办正式移民身份证。越南这时尚属法国殖民地,把我们中国人入境简直视同犯人入监,作贱民看待!中国虽有驻西贡领事馆,乃“弱国无外交”,形同虚设。

    在越期间,住在家三叔店中,日以教读诸堂弟为事,深感烦闷。一日,喜接老同学卢鸿基自重庆来信,谓郭沫若在军委政治部任第三厅厅长之职,他在其属下工作,荐我到重庆一同搞宣传工作。我便辞别家三叔束装上道,自西贡乘上滇越路火车到达云南昆明终点站下车。到了昆明,特地坐黄包车去找一位曾在杭州艺专谈过爱情的女同学,不料竟吃了她的闭门羹。原来她在数月前就停止给我写信,已是移情别恋。这一意外突变,使我如遭电击,几欲晕倒,一时想不开,重庆也不去了,便折返越南河内,转海防搭轮回家。

    抵家不几天,头脑逐渐冷静,悔不该贸然为了一个枭情的女人而不去重庆,自毁前程。有道是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何必单恋一朵花”,弄得此后坎坷一生。

    1939年秋,我本已接受云霄县立初中任教聘约。未开学时,忽接陈嘉音自连城县来电文,说省抗敌后援会宣传部需要绘画宣传人员,荐我偕李守弼前去云云。我认为机不可失,即退还学校聘书,夏电成行。到了连城才知还有同学、同乡二人,一在国民党省党部任干事兼抗敌话剧团团长的方扬声,一为录事吴月秋。时陈嘉音系寄住吴月秋处自修功课,准备到永安投考省立师专。

    省抗敌后援会宣传部部长曹挺光只要约见我一人,由陈嘉音陪同前去。

    曹挺光在其小办公室接见,询问我的经历后,问我过去有否参加过什么党派组织。我以“否”答之,他感到满意,并对我说:要参加这项工作,必需加入国民党,征询我“愿否”?我虽知这个条件是一条套索,如不答应,工作必然落空;暗自思忖,不如权当“江潮落难女,卖唱不卖身”。于是就答应了他。曹即委我为宣传部干事,主持画刊编辑,李守弼为办事员协助编辑。

    工作及任务既定,由吴月秋联系安排宿舍,陈嘉音、李守弼和我三人合住一房,又在饭馆包下伙食。这间宿舍既是寝室,又作为三人作画之所。画稿随时由我送宣传部交刻印师傅刻板。

    画刊定于1940年元旦出版创刊号,中心内容:发动抗日。在外稿还不及征来时,靠三人(陈嘉音笔名元宙,李守粥笔名首伯、李艾迪)自供自给,集编成样册,送审通过后付印。战时纸张是用毛边纸印刷的,有点土里土气,我们也是初学木刻画,不免幼稚和粗糙,但画刊一出版,反响还好。

    这时,汪精卫已投敌,在日本“以华制华”的阴谋策划下。南京成立了伪政府,群魔乱舞。我们决定在2月份出版以扫奸为内容的第二期画刊,给予当头一棒。稿成,因宣传部原总编辑他就,未有人接任,我就直接送给部长曹挺光审批,适他卧病发热,勉强起来审阅主要画稿;对文字材料比较疏略,只把头一点就算通过。

    这第二期一出版,问题来了。

    部长曹挺光面现怒意,约见我说:“画刊即日停止出版!”“何故?”我问他。答道:“经费困难。”我一时气上心头,带着讥讽的口吻问:“一个省抗敌后援会宣传部就这么没办法?”曹不加置答,宣告我留下,每日摘抄前线报道新闻,写成大字报让工友贴于街上大字报栏,并令转知李守弼退职。

    这下子陈嘉音考省师专去永安了,李守弼也“打道回府”了,我也决定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。

    画刊被勒令停刊,啥原因?我一直不知所以然,曹说是经费困难,当是托词。我不停地思索,终于悟出其中道理,原来是第二期中那则《艺坛报道》出事。其中记述到一些老同学,有参加中共工作的,有去延安的,还有赫赫有名的共产党文化人胡风的名字。其时国民党中委陈肇英任浙闽监察使兼国民党省党部主任委员,在其所属的省抗敌后援会的宣传刊物上,竟出现这样使国民党尴尬难堪的报道,不能不引起国民党内部的震动。

    我为此感到有点紧张,怕遭遇什么不测,便暗中写信给云霄朋友,请打一电报给我,谎告家母病危速返。我待此电文哭丧着脸找曹挺光请准我离职回家;实则我搭上去永安的车到省农业改进处,托一位在那里任会计的同乡,介绍到该处乡下的农场学习国艺栽培,决心“不看人面看土面”。

  (安安文库)永安福建抗战文史资料库 收藏一册《抗建画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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