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磨上流琼液
2023-08-01 07:55:12 洪顺发来源: 永安市融媒体中心  责任编辑:   


       豆腐,没有季节,不分春夏秋冬经常出现在饭桌上,既能与萝卜同席,又能与鳜鱼为伍,是一种大众化食品。

       明朝初年,学子苏平对豆腐的发明、制作过程和特点做了精湛的描绘,写得具体生动,推崇有加:

       传得淮南术最佳,皮肤褪尽见精华。

      一轮磨上流琼液,百沸汤中滚雪花。

      瓦罐浸来蟾有影,金刀剖破玉无瑕。

      个中滋味谁得知,多在僧家与道家。

       这使我想起小时候,每逢年节,母亲就从仓里称出两公斤黄豆,脱皮、浸泡、做豆腐。我在一边当帮手,石磨呼呼呼一圈一圈地转,乳白的豆浆从那窄窄的缝里被挤出来,覆满石磨的下一半,对这“一轮磨上流琼液”的诗情画意百看不厌。我当时人矮手短又好高,争着要磨几下,染得衣襟到处白花花的。磨好之后,将“琼液”提到灶房,烧火煮豆浆,看到“百沸汤中滚雪花”的场面,心情无比兴奋。母亲每每舀出一小瓢来,作为我辛苦的奖掖,则更是喜不自胜。又帮助母亲滤浆,再将滤过的豆浆盛在一口缸里。看母亲将烧熟的石膏碾成粉末,调上水,缓缓地庄重地倒入缸中,这叫“点花”。据说这是做豆腐中最关键的一招,很多人都学不会。点花之后,缸内瞬间雪花翻滚,真是奇迹!母亲很郑重地说:“走开,不能看!”说着就神秘地落了盖。等到来揭盖的时候,豆花业已沉淀凝聚。仔细一看,清明如镜,就是“瓦罐浸来蟾有影”的情境。我勤快地搬来条凳,架上豆腐板,很快就能得到一碗豆花,无须加糖,舀上满满一汤匙,放进嘴里,倏地就化了。只觉得喉咙一阵舒滑,令我回味无穷!现在想起来,犹觉口舌生津。 

       包好豆花之后,铺上盖板,搬来石磨压在上面,将水榨干后,再来切割。看着母亲轻轻地用菜刀划“井”字,无声无息,那一方一方的豆腐洁白如玉脂,散发着清鲜的豆香,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摸,还有微微的余温。鲜嫩可爱,不染半点杂质,通体纯净,更是不愿释手。    一块豆腐原先是三分钱,后来涨到五分、七分,如今是一角二分了,而且越贵越小。价钱还没什么,只是那豆腐的品味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颜色远非“玉无瑕”了,而是微微泛着茄紫,看起来就不舒服;又软不拉叽的,平放着也不能端正,买回来放在盆子里,来煮时生出满盆水来,自个儿先泡成豆腐汤了;吃起来依然还是软的,但已说不清是啥味道了。 

       如今,僧道之家毕竟少数,个中滋味谁得知呢?尽在黎民百姓家。   去年年底,母亲说好多年没有动手做豆腐,好多年没有吃过真正的豆腐了,很怀念那种纯真的滋味,很怀念那诸道工序中的种种情趣,想起来手痒痒的。自家多年不种黄豆,我在街上买了两公斤,两人都想好好地做一板来解一解陈年老馋,于是十分来劲,费了大半天的工夫磨豆煮浆,按照老办法炮制,不亦乐乎。不料,结果却是一缸不三不四的豆花。我和母亲面面相觑,实在搞不清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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