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象载道 朱痕印心——读张华飚篆刻集《缘印铭心》
2026-01-07 17:11:50 李祖仁来源: 永安市融媒体中心  责任编辑:   

元旦清晨,细雨飘窗。收到张华飚师弟的《缘印铭心》作品集,甚是欣喜。

展卷摩挲,百印环列,华飚选取李白、杜甫、苏轼、辛弃疾四家诗词各二十五句,将商周青铜铭文与饕餮纹饰、鸟虫殳文相结合,探索印面空间与诗文气象的对话,形成个人特色极强的文字符号。

饰纹结字印缘心,华飚诗书画印四者兼修,含章内映,抱朴守中。诗则唐音宋骨,书追晋韵汉风,画写元人逸气,而尤以铁笔称绝——今观此集,乃专以圆印示人,更见匠心。其美学之要,在“圆而神”三字:形虽环聚,气则流通;象虽古雅,意自清新。

圆之为道,天象地仪备焉。《易》云:“蓍之德圆而神”,老子谓“大方无隅”,佛家以圆相象征究竟圆满。三代吉金,蟠螭纹多环转;汉魏瓦当,云气式尽婉通。华飚取法乎上,择圆为印,这种“和而不同”的创造,暗合《中庸》“万物并育而不相害”的天地精神。正是对这古老智慧的当代回应,百印虽同属圆畴,却无一方雷同。圆,在中国哲学语境中从来不只是几何图形。华飚的印之道,因字生形,因形造势,因势得法,变化无穷,随遇而安,在有限的块面体积里,承载尽可能多的人文气息和艺术思想。他把自己的篆刻实践,放在篆刻发展史的坐标上。

华飚将钟鼎陶铭熔于一冶,化青铜纹饰作新声。其章法布局,通过协调点画的长短方位、结字特征等来适应印式形态的种种变化。虚处可走马而气不散,实处能容针而势愈凝。华飚用工笔的手段来刻写意印,观其刀法,冲切并用,既有汉玉雕的精准凝练,又得砖瓦文的率真天趣。印外廓温润如玉璧,内部篆法却棱角分明,恰似儒家“外圆内方”的人格理想,这种方圆相生的语言,使静止的印面产生了阴阳激荡的动势,有极强的铸造感,金石之躯被赋予了生命的温度。

石本无窍,以心通之;圆本无门,以诚叩之。技艺不仅是技巧的精进,更是心性的涵养。真正的创新,从来都是对传统最深刻的回归。华飚以刀代笔,创作圆形印式为主题的印集,在方圆寸石间为传统艺术现代创新提供了范本。在入印文字中加入商周青铜器饕餮纹饰的装饰性,抽象的圆与具象的篆文构成视觉张力,既古典又当代。印章边栏的处理,空间布局的极致对比,又与现代设计构成原理暗合。边款创作真、草、篆、隶因石赋形,与印面相得益彰。其行、草书边款,提按有度,气息畅达,可见华飚书法之功力。

艺之臻境,皆由心印。华飚治印之妙,尤在深谙方圆相济之道。其印虽外廓浑圆如太极,而内中篆法皆暗合矩矱。细观“云从石上起”一印,弧线柔润似春蚕吐丝,然转折处皆见圭角,若君子温润其表而耿介其里。“春与猿吟秋鹤飞”印中,刚柔并运,阴阳互生。此非徒技之巧,实乃人生哲学之外化。观其“安得倚天剑”印,外轮圆满如皓魄当空,而篆文筋骨嶙峋似老梅疏影,此所谓“外圆内方”之至境也。他刻“李白诗句”,便有倚剑天外的疏狂排奡;刻“杜甫的诗”,又是沉郁顿挫的凝重密实。百印朱痕,实为百种心相:或从容或刚毅,皆在方圆虚实间,演绎生命呼吸之节律。

圆者,处世之智慧,和光同尘;方者,立心之根本,贞固不易。在规矩中得大自在,于限制中见真逍遥。高妙技法往往是很个性化的东西,较之当代篆刻家,别开生面处正在此圆融之境。然而,若一味求“纹饰”“图案”,则有损文质,失去自然本真。华飚坦言:“怎样把工艺跟艺术之美结合在一起,让观者在欣赏这个作品的时候,既能感受到工艺制作的美,又能体现出艺术审美上的高度,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东西。”华飚说:“缘圆同音,缘以印式形材之圆,来圆我铭心治印之梦。”

窗外,雨歇。泡一壶茶,细品华飚作品,其篆刻,非止于铁笔金石,实通乎性命天人之际。方圆之象,阴阳之变,终化为腕底春风、灯前秋雨,泠然沁入观者灵台。乃师李刚田先生曾言“入古愈深,所得愈新。”华飚能静坐读书,能净悟于心,以圆印饕餮纹饰为务,非欲与时流竞一日之短长,而隐然以承前启后,担荷印史而自任。假以时日,其行必远。(李祖仁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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