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城怀旧 -文艺天地

燕城怀旧

2026-01-28 15:31:28 李国梁来源：永安市融媒体中心责任编辑：

黄昏，燕江之滨。我伫立在阳台凝眸西岸，香樟园上风摩绿叶，雀戏苍烟；依山高屋淡抹浓妆，楚楚婷立。车水涓涓流淌，堤上大坪舞衣歌管初歇，凉风扶着余音，捎上花气溜向城池深处。

如此良辰美景，能不让人赏心迷恋，何况我是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的“安达地”人。于是，回书房追怀过往，摩挲思绪，援笔在心笺上行云流水。

在我髫龄时，祖父就经常带我走街串巷散步，家在西门的马巷，离街也就20来米。出家门右行是西门街，尽头北向是中山路，南向是中华路（今西门路）。中华路中有五层阶，三岔路口，南接旧街、新街至南门头（今南门广场）出城。

永安旧城区面积不大，儿时与小伙伴常到郊外玩耍。后来才知道城里的东、南、西、北门是古城墙的德化、通漳、清流、延平四大门旧址。再后来，我从永安旧县志中知道，明朝景泰三年（公元1452年）九月置县后即修筑城墙，至弘治十八年（1505年）才竣工，城墙周长只有五里十三步（1333丈）。因九龙溪与巴溪汇流于城西，潺潺向北流去，形如燕尾，故名燕江，永安城也因此称为燕城。

永安县衙在城关中心，即现在的大榕树至大同路口。明景泰四年（1453年），永安首任县令韩隆到任，建正堂、后堂三间为县公署，衙门前有空阔地，俗称衙前坪。这里一直是县政府行政部门的办公场所，大榕树在围墙内，直到1958年拆除为大街，即今燕江中路。

昔时，城内街道分军街（头百街至十百街）和民街，凡主街一十有五，巷道则纵横交错。据老一辈说，清末城内人口大增，新开了许多街巷，繁华区也由东门移向西门，延展南北。

那年月，永安人多以农耕为业，交通不便，好在地域自然资源丰厚，民风淳朴，人勤物阜，城区有了模样。斗转星移了，一切都时过境迁，只能从尘封的汗青中翻出残缺的一简，模糊地认出身影，领略她的气质。

风云突变，抗日战争的霜天晓角划破安宁，山城忧愤，激怒万家。听老父亲说，日本飞机侵入永安，在屋顶上低旋，行人驻足，居民出屋观看，不知何物，可见到机上的飞行员。待到机枪扫射，弹响血溅残墙时，才夺路而跑。

自从省政府内迁永安后，形势造就了小小山城的新仪。先是拆除城墙以扩展城区，修整街道，用城墙砖铺设路面，同时取直改建了许多巷道，接着修整路边建筑物，街容大为改观。其时，省府机关、行业办事单位散布于街巷，商铺排排，集市景象繁华。

雄风扫残云，曙光流山郭。1950年1月永安解放，从此新生活在新的道路上起步。我记得1951年，大街小巷响起“雄赳赳，气昂昂，跨过鸭绿江……”“嗨啦啦，嗨啦啦，天空出彩霞，地上开红花……”的歌声。

随之，各行各业掀起社会主义建设高潮。我印象最深的是县里成立市政工程队，有十来人，队部在巴溪东岸民房内，后迁伍师路。他们修整路面、水沟、公共场所四周绿地等生活基础设施。我住在西门，路边两条砖砌水沟常淤塞，是他们疏通修砌并铺上木盖板。当时工具落后，劳动量大，又脏又累，还常加班加点，这种敬业精神令人感动。

1956年，在公私合营改造中，小店铺、小作坊整合成大店面，同时拆旧建新，增盖了新华百货商场、供销社、旅社、饮服等楼房，商业区愈显华美气派。

为迎接新中国成立十周年，永安城区先后建成一批三层高的砖木结构大楼，甚是醒目。此后，各项任务得到落实，1958年“大跃进”成果尤为显著，全面规划城区主干道的拓宽和路面改造。拆除旧县署，新华路与新街直通。虽然遇三年困难时期，县城基础设施建设仍循序而行，开始铺设柏油路面。我亲眼看到路边架起大铁桶，下面烧木头熔化柏油块，地上堆着砂石和一张大铁皮，工人们顶着烈日挥铲，把柏油砂石拌匀后倒在路面上，再用人力压路机（大石轮）碾平。

由于工程设备和技术条件有限，城关许多街巷还是砖石路面。那是1964年，我骑着自行车载着几本拷贝，从燕江影院跑片到人民影院，旧街路窄灯昏，不小心撞痛了横穿的嬉闹儿童，单位赔了几角钱的红药水。

正当人们安居乐业笑逐颜开时，文革劫火熊熊而起，烧得当年修筑的沥青路面龟裂，砂石扬尘。

难忘乡愁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暖山城人心，那绿川、长衢、绮屋、溪桥、园林无不争相展延邀宠，这人面桃花怎能不嫣然一粲！

最喜1984年9月，永安撤县设市，群燕腾飞，预示着新兴工业城市，绿都生活的美好未来。丰饶的资源，激励着芸芸才子慧女挥笔大写意，巧绣新绵衣，装点古城，让姿色更迷人。

回眸1957年鹰厦铁路建成后，永安成为交通枢纽，接着，小三线建设又让一批大中型企业在这展现雄姿，人口大增，给市政基础建设带来新要求。于是，扩城规划应运而行，经过多年的努力，向东西南北拓展。进入新世纪，巴溪湾、尼葛、开辉等规模开发，以及竹博园、抗战文化遗址、汽车园、地质园博等特色景观落箨亮节。新街道、新建筑、新社区审时而兴，燕城不再是昔日那般纤弱的身姿，正殷勤养护，树起丰美的形象。

又是雨纷纷的清明时节，雨丝如情丝，在半空中抽抽扬扬。徘徊在燕江南路人行道上，寻觅着，把思绪缠绕在花树上，任春风摩挲。凝眸雄健的登云塔，把视线定格在前山南麓，这里曾耸立过一座丰碑，这就是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。

城南旧事，萦怀难忘。儿时常随祖父到夫人宫郊游进香，纪念碑就挺立在宫的左边岩下，旧址在今日的燕江南路同心向上雕塑对面东边，省煤炭公司大楼地段，也就是过去的复兴路末端靠马路的山坡上。

疮痍的复兴路横卧在碑的前方，往南就是三十落岭，这里南接省会内迁永安时拓建的公路，砂石路面。遥想当年，声嘶力竭的汽车蠕动着拙笨的身躯，从西营坂进城，沿燕江东岸的后溪、浮桥头、公正路、建国路、旧街到南门头，再经复兴路、三十落岭出城，分道往西洋、小陶方向驶去。

碑前马路西面三角形地带民房次第，民房后是窄窄的伍师路，再前是一片柔绿如茵的菜地；巴溪水在这里绕个弯低吟着忧郁，也浅唱着希望，朝西北方向缓缓流去。

仰望纪念碑，高约4米，主体造型独特，如青锋宝剑，线条简约、刚劲、正直、沉稳。

杂树岩下，离离芳草披在半坡。沿坡拾级数层，便到碑前小平台，纪念碑呈灰色。碑正面镌刻着“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”九个黑色大字，边款为“中华民国三十年七月”，下款为“陈仪”。这是时任福建省政府主席陈仪先生1941年9月离闽（永安）调重庆前的手书；行楷字体，苍劲稳健。营造出一方肃穆、一片刚烈的氛围，让人追思，给人力量。

回首当年，闽省抗战形势严峻，无数救亡义勇将士浴血沙场，何等壮烈！省府内迁永安，为悼念烈士，发扬精神，激励后人，矢志复兴，陈仪先生倡建了这座碑，藉以正义必胜的信念。这当是纪念碑立在复兴路的意义所在。

文革中，碑铁链栏杆被毁，再后来，随着市政建设事业的发展，扩建燕江南路，道旁崛起高楼。从此纪念碑的身影，就存进人们记忆匣子里了。

1997年我搬到江滨花园居住，楼立东岸，帘卷西风；纵目榕荫溪桥，神情怡悦。江滨花园在江边路东侧，是城区的“外滩”，是我市首批引进外资进行旧城改造的建设项目。

这里的旧房屋始建于清嘉庆年间，由12座四合院式的大宅和一庙一祠组成，古属水门忠义坊。抗日战争时期，征用这里不少民房作为省民政厅宿舍、省宪兵分队部、中国农业银行、省立医院门诊部及难民收容等场所。

现在江滨花园小区的晏公街就是抗战进步刊物《老百姓》的创刊地。《老百姓》由陈培光主编、章振乾发行的宣传抗日救亡的报纸，社会影响大。晏公街北连抚沟街，而抚沟街23号就是黎烈文创办的《改进》出版社社址，发行部在民权路26号（今新府路）。改进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大量的进步报刊书籍，战斗力强。

永安的抗战文化活动，风起云涌，除了改进出版社，中华书局，在中华路后迁新街；胜利出版社，在旧街；文明书店，在大同路；商务印刷馆，在伍师路；三联书店，在伍师路；中央日报社编辑部、印刷厂在桥尾，营业部在新街；省政府印刷所，在民权路；风行印刷社，在桥尾……另有地方出版印刷发行机构，繁盛一时。

当我走进宽敞明亮的图书馆、新华书店、社区阅览室，翻阅今朝的安定、憧憬明日辉煌时，就会想起当年的书剑，在兵歌中，义勇征寇，蹈火抗战文化沙场的情景，慨叹裹革又何妨的气宇。呵，故乡永安，有您的奉献，有前辈的奋不顾身，才有后昆的欢颜。

萤火虫在夜幕中漫画着光的幻影，夏风捎着水云在巴溪上袅娜信步，贪凉的人，闲坐、斜倚在那座年老的木桥上，让月华晾干尘心的汗气，如此清丽的画面，在我少时的作文上留痕，直到今宵。

西门桥，永安开县不久由李仁、黄琦、赖宗杰募众建，为石墩木桥，原名“广宁桥”。址在今桥北边约20米处，是“上通汀漳，下达郡省”的交通要道。嘉靖年间遭火遇水两度重建。隆庆三年（1569年）乡绅王仙佑“余有资积，遂施所积以建之”，改名“翔燕桥”，至万历、清康熙、雍正、乾隆、光绪年间，因木朽因水因火，屡废屡兴。民国32年，省建设厅筹款法币35万元，改建成桁架木面公路桥，长69.6米，宽4.25米，用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之名，改名为“林森桥”。

1960年西门桥重建为水泥两墩三孔木框架桥身，沥青路面宽7米。后因路面破损，木结构桥体存在安全隐患，于1972年3月改建为双曲拱水泥桥；1988年扩改为T型梁水泥桥，后又改扩建，在桥中设绿化分隔带，左右行车道各7米。如今，巴溪两岸往来十分便利，除西门桥外，还有五一人行桥、巴溪吊桥、永安桥、茅坪桥、新华桥、石门桥等等。

现在大溪桥的位置上，原本没有桥。明万历十四至十七年（1586年——1589年）由知县傅大智倡建步虹桥，用36条船锁以铁链铺木板连接，枕于水门仔至大溪江上。后来，多次为洪水所漂，屡次毁兴，至1960年建大溪桥后拆除。

1960年，燕江（大溪）桥与西门桥同期修建，结构形体与西门桥一样，木质桥身漆为蓝灰色。1968年6月18日上午，燕江雨后水涨，忽然大溪桥北边（靠临江阁）的两节木护栏及人行道折断，看洪水的群众110多人落水，24人遇难，90人生还。遂对大溪桥和西门桥重新设计建造桥体。加宽砼墩上部，1973年建成通车。2001年2月至2002年4月进行扩建，全桥净宽19.5米，桥长202.4米。

漫步龟山公园，柔风吻面，幽径花气袭人，鸟语耳鬓厮磨，亭轩衣冠楚楚。我常临斯游目，拾取诗料，归去聚起情丝削笔涂鸦，能不神怡？

在步虹桥不远处，有一小岛，是九龙溪与巴溪汇流时，泥沙堆积而成的，四面环水，形如龟背。相传能随潮升落，浮而不淹，有神龟之灵。

龟山在永安置县前就有一百来户姓官的居民，故称官巷，从县城北门通往龟山有一座独木桥，叫官巷桥。后来，传说崇祯年间，有壮士姓阙名叶，流浪歇宿于南门唐王庙，见庙碑上记载了唐朝李肃将军入闽平定叛贼，战死于浮流寨口，尸流巴溪，为蔗农詹纠捞起，殓而祀之的事迹，便用木炭在墙壁上题对联：

敬慕你将军有福为神，剥忠义皮，露金石骨，真痛快耳；

可怜我化纸无钱奠地，执春秋笔，洒英雄泪，不悲伤哉？

有乡绅见此对联而怜之，便请阙叶到北门的养济院去住。顺治二年（1645年）的一天，阙叶从龟山养济院走过官巷桥时，听到有人议论清兵已占延平，将犯永安的事态，就放声哭诉：“我无能报国救大明，但绝不做顺民！”言毕，从官巷桥头投水自尽。后来，人们把独木桥改为两节石板桥，为纪念义烈的乞儿阙叶，人们将官巷桥，称为乞丐桥，乞丐永安方言与阙叶音同。

昔时龟山清幽娴丽，“种竹千竿留月影，栽蕉百本受风声”。洲中有“见山亭”，亭左为射圃，是武生员考试之处。还有观音阁，而龟山庙是主要神坛，一度改作“英烈庙”，祀康公、唐田王李肃、晏公。

抗战时期，省农业改进社兽医事务所设于龟山庙内，省有线广播电台，也在这里开展抗战宣传活动。

1978年10月始建龟山公园，动员全县职工群众参加义务劳动，我参加了人工湖挖土劳动。1982年11月3日，建园工程全面动工，1983年元旦，占地400多亩的龟山公园建成开放。

后来，三明市文物管理部门认定公园内龟山庙具有一定文物价值，1994年10月，经永安市政府批准，在龟山庙旧址上修建龟山寺。1995年底，龟山寺开始兴建，此后多次进行翻修、增建，环境日臻完美，不仅是修行者和信众开展宗教活动的佳境，也为公园增添了古韵悠悠的人文景观。

2002年，龟山公园在创建省级园林城市活动中，升级改造，面积达3万多平方米。2019年又辟北端游道、园内新景区，步道栈桥北延至北大桥，南与江滨公园相连。

江滨公园临水沿堤，紧依绿树夹道的江边路，这大道旁有我朝听鸟语，夕眺落霞的栖居小窗。

江边路旧称公正路，抗战时期，拆除城墙改小道为公路，临江这一边，为商住吊脚楼式木屋。解放初期，路两边有客栈、食杂铺、饮食店、竹篾坊、搬运码头、粮仓、各姓深宅、晏公庙及群乐戏院等。1960年1月18日，公正路发生火灾，烧毁糖烟酒仓库等单位11处，烧毁民房271间，拆毁民房150间，受灾居民168户。我家距火场仅百来米，亲眼看到救火队用大棕绳将对面刘国均的木屋拉倒，以隔断火路。火灾后，灾民宅基地收为国有，后来砌石修防洪堤。

良辰，园林风情万种。我在音乐旋律中，看喷泉翩然起舞；在凤尾竹下与鸟儿调侃；在休闲幽径听江风浅唱；在水榭观景台邀月赏灯，能不追怀去日，沉醉今宵？祈福吧，园林城市的明天！

桥尾，我少年时负笈、青年时寄居的地方。从西门过桥左转是上桥尾，鹅卵石夹石板的小路旁，一排傍山的木屋相依，另有一条小道通阳顶山，中有半山亭，立于亭中东览城关之繁昌，西眺燕溪分流、龟山北塔之俊秀。

下桥尾也是石路，从观音阁左边下石阶就是下街，弯曲的小路旁是民房，往西行是码头。从九龙溪上游清流、安砂穿过险滩而来的生意人、艄公在这里装卸大米、菇笋等土特产品。这里有客栈、小吃店、小食杂铺等，人来人往，很是热闹。

下街末处的临江阁与阳顶山半山亭上下呼应，有对联题曰：

临江阁，阁临江，临江阁下鱼游阁；

半山亭，亭半山，半山亭上鸟穿亭。

朝䂀初拂溪云时分，船工们吆喝着安桨待航，岸边浣女捣衣声溅起，惊飞水鸟；黄昏，少妇汲水，儿童游泳，榕荫外，野鸟归飞仆仆……这样美的水村画面，在燕江大桥通车，水运业日渐萧条后，渐渐收卷了。

2000年西门水电站开建，拆迁下桥尾民房，只保留观音阁。

观音阁在西门广宁桥尾（今西门桥西北侧），明朝隆庆三年（1569年），由乡绅王仙佑创建，已有550多年历史。王仙佑热衷公益事业，他在建观音阁的同时又重建西门桥，改广宁桥名为翔燕桥。观音阁所处风水形胜为金星山，即今址。旧县志记载：“金星山，县西，兑位，形如圆金，关两溪水口”。观音阁内“刻祀观音佛五尊”，观音阁屡经火灾，历有重修。

抗战省府内迁永安初期，大批机关单位、学校、行业机构和大量人员涌入山城。为解决照明用电问题，省建设厅先已勘察水资源，选定在桂口建水电站，因资金、技术条件有限，一时难建成，只好择观音阁建发电厂，安装从福州运来的柴油机和两台32千瓦发电机，以应急需，于1938年7月1日开始送电，这就是所谓的“桥尾火电厂”。抗战胜利后，物归原主，观音阁又恢复宗教活动至解放后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，观音阁恢复活动时，我就应邀为其写对联，2010年又应邀为新建的观音阁写铭文、碑记和柱联，一直过从到现在，对观音阁的旧貌新颜，略知一二。如今，庄严美丽的观音阁玉立在繁华的巴溪西岸，迎旭映水，娴仪别具；古香古色的传统建筑与现代风貌相衬，别有风韵。

上桥尾旧道也是石路面，后段为沙土路，南达东坡转往吉山、洪田、小陶出县，可达连城、长汀。所以桥尾的客家人较多，主要从事小商小贩、种菜栽禾、艄排打鱼、搬运帮工、饮食小卖等职业，而口碑最好的是“桥尾豆腐”。豆腐作坊、摊点七八处，制品细微洁白，口感极佳。永安盛产黄豆，质优价低，水质又好，加上讲究工艺，所出的豆腐或浆或皮或干都为食者青睐。

我旧宅隔壁的刘家就是耕“白字田”（做豆腐）的，夫妻俩半夜起床推“车心子”（石磨）磨浆，几道工序后，到凌晨就把一板板腾着热气、飘着清香的豆腐摆到门前的摊位上了。

上桥尾是育才之地，这里排列着永师附小（今西门小学）、永安师范（三明师范前身）和永安一中三所有教育底蕴的学校。

当我走进上桥尾，旧事不时地萦怀，慨叹驹光逝川。曾经，年少的我，在这里做课间操，在禾边圳上摸蝌蚪，在溪畔采桑叶、在西校场放纸鸢，还在晚自习课后小立岸边，看竹筏渔郎一篙撑破波心月。

如今，宽阔平直的中山路上车水潺潺，青衫红袖，在人行道上与嘉木香草移情换景。我凝神幽思，西门小学右邻的留守处，抗战时期可是高射炮部队的驻地呵！还有，学校附近的风行印刷社，也是抗战时期从厦门迁来的机构，主人罗丹是书法家，工诗喜交游。南社宿将朱剑芒擅诗书画，常耽吟于罗丹寓所燕尾楼，组织“南社闽集”，省教育厅厅长郑贞文、朱剑芒的学生财政厅厅长严家淦。

西门小学门前不远处是西校场，昔为演武之地，抗战时期修为省体育场，曾降落过飞机。1956年，我和同学在这里弹射自制的航空模型小飞机，现在这里成了中山大道了。

清晨，背上书包，走出马巷的家门，沿中华路、国民路到山边小学读书。1953年，山边小学（今实验小学）有两百多学生，校舍不够用，借对面的福音堂上课。山边小学历史很久，清光绪三十四年（1908年）教会在此创办育才小学，1916年又办淑德女校，1942年合并为卫理小学。1951年由县工商联接办，易名为新民小学，1951年8月，县人民政府接管，命名为山边小学。1966年11月改名反帝小学，至1978年复名，1980年正式命名为实验小学。

福音堂左边有砖砌台阶，山顶是永安地委办公处，境幽景美，杂树交荫，时鸟和鸣。山边街左行左转弯可上东山，抗战时期辟为中山公园，上有海岳楼、紫阳书院、魁星阁、中山纪念堂等，下有长春水井，井边有一石，凿亚字形沟槽，供骚客“曲水流觞”雅聚吟诗。

我沉吟着明朝知县邑人林孜的《燕江十景》中的“东山朝旭”，诗是这样写的：

高原雄据邑城东，上有清轩曲磴通。

近市晨烟凝欲散，平林宿雾淡还浓。

东皇专主长分绿，白晕微浮已射红。

日上海云同紫翠，楼台鼓角几千重。

1958年7月，福建水利电力学校由莆田迁址永安东门路，鳌山、东山辟为校园。学校门前的东门路保留有一段古城墙，后来在改造东门路，筹建美食街时，被拆除，这宝贵的文物就成了文史资料中的一段文字了。现在，水电学院又迁址巴溪大道2199号了。

从东门路往南走就是南门头了。南门头是“老永安”对城南商住区的俗称，是新街、旧街、复兴路、伍师路、牺和路多条道路的交汇地（今南门广场）。

南门头西下的伍师路，因国民党军第五师曾驻此而得名（今五四路）。砂土路面，两边是菜地，有零星的几栋民房，与建国路（今爱国路）接连处有锯板厂，还有水井和菜地。儿时我曾在此捉青蛙和蜻蜓玩。后来，这里建了市政工程队队部（后搬旧街）、皮革厂（后改羽绒厂）和建筑队等单位。伍师路南段靠西边，有少量民房，大多是田地，东边住家较多。

旧街（步行街）与中华路、爱国路连接处有三角亭，建有三角型地基的菜市场（现为佳洁地下超市电梯道口）。中华路是抗战时期命名的，历来是城关最繁华的商业区。解放初期是各行业店铺的荟萃地，从业人员还带有地方帮的色彩。开布匹、药材、染坊、裁缝店的多为江西人，开京果鱼货店的多是仙游人，开菜馆、糕饼店多是福州人，百货店多为龙岩、漳平人开，永安人则开酒、纸品、小吃食杂以及金银首饰的铺子，大多是一、二层的木屋。公私合营后，改建修缮成不少时尚的商店，陆续兴建了新华书店、医药公司、红旗照相馆、中华商店、中华澡堂、饮食店等砖木结构的新楼房。

1986年动工修筑新西路，横穿中华路，中华路长度仅剩150米。新西路开通后，陆续拆除两边的民房，建起大厦，成为市区最繁华的大街。

群燕腾飞市标在新西路西端十字路口中点，这里原是菜市场，是一大栋的木屋，中山居委会、江西会馆在马巷南边路口（今八角楼前），现在马巷没有了。

从新西路到燕江中路，从大榕树北行到三岔路口，这里就是昔年的“分司前”，是我儿时常临之地，因为这里有座人民礼堂（后改称人民会堂），有文艺演出活动，可看热闹。礼堂邻民权路（今新府路），唐朝时，这里建有香火旺盛的高飞寺，后废。抗战时期修建县公共体育场。人民会堂后改为永安剧场，文革改名工农兵剧场，之后又更名为北门影剧院，终以永安影剧院之名，被拆除建商品房（今宏发大厦），文革期间在剧场边上（新府路口）建一露天舞台，俗称“司令台”，供批判、宣判、动员等群众性集会和文艺演出使用，文革结束后拆除。

1983年3月27日，新建的永安县群艺招待所正式开业。群艺招待所初建时，由我按建筑图纸绘制巨幅外观效果图，悬立街道旁。原拟称文化宾馆，因各项条件不具备，未获批准。文化局领导要我取名，我以“群艺招待所”的名称被确定。后来，在旧城改造中，群艺招待所被拆除。